每袭裙,穷一生,作侍臣。

伞橙丨午月

末世向。

苏沐秋×苏沐橙

完售啦混更啦(你滚

爱情向爱情向爱情向 不喜慎入


(一)
  
  最先清楚的,是耳旁感受到的凉。
  
  苏沐秋知道这个梦又来了。
  
  他站起来,入眼的就是一片废墟——他和同伴们昔日住的地方。他似乎还能听见丧尸的吼叫、同伴的呼声和炸弹爆炸的声音,那么清晰,如同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浑身都是血,有丧尸的有同伴的,也有自己的。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胸中很空很空,有一句话在那里不停的旋转碰撞找不到出路。
  
  “还是没找到。”
  
  他忍不住捂上了心口。
  
  这么久了,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找到她?
  
  突起的大风吹起地上的沙粒,迷了他的眼。
  
  .
  
  五月,夏日的阳光释放着灼热的温度烘烤着水泥地,寂静的道路上偶尔有风卷过,吹落了墙上摇摇欲坠的白色宣传单。原本繁华的城市中心,早就成了寂寥无人的空地,从阴暗幽深角落跑过的老鼠和人行道上到处都是的干涸血迹,在烈日下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苏沐秋在路边停下漆上了黑色与深绿色相杂油漆的越野车,下车前他摇下了窗玻璃安静地听了一会附近的声响,确定没有丧尸出没的声音才拿着编织袋和手枪下了车。他的食物和水剩得不多,必须要在这里补充了,只是这座城市似乎太过于安静了,他不得不小心点。
  
  末世的死亡威胁是从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开始的,丧尸像防不胜防的病毒一样迅速蔓延到了其他地方,存活下来的人们纷纷往北方撤离,在那里由政府军队率先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安全区保护人类的生命安全,而丧尸则大多成群结队地在南方活动,直到一座城市再也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它们才开始去另一个地方,是一群可怕又恶心的存在。
  
  走进路边的他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大的超市,他也没有走的太里面——因为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在路上往返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而是就近在柜台上拿可以保存久些的食物。
  
  压缩饼干和糖果巧克力是首选,苏沐秋一口气的扫下架子上的东西,蓦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身后传来一股奇异气味。
  
  ——淡淡的血腥味。
  
  一路上来,他虽然比之其他逃生的人慢了但也遇到了不少丧尸,对血腥味可是十足十地熟悉,脑子还没有闪现出什么,身体就已经有了动作——他迅速低下身,朝食物架后翻滚去。
  
  与此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伴随着愈加浓厚的血腥味扑向了他原先站的位置。
  
  苏沐秋把袋子往旁边一扔,手枪上膛,对准还没有从地上站起来的丧尸脑袋开了一枪。
  
  他的枪法很准,一击命中。丧尸被他爆了头,瞬间裂开的脑颅飞出腐烂的肉“啪”地一声溅在脚边,他嫌恶地退后了两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包塑料袋扔了过去。
  
  火光燃起时带起的气味一点都不好闻,苏沐秋捂着鼻子,弯下腰捞起了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后他觉得足够支撑他到下一个城市,便往另一边走去,准备继续上路。
  
  怕这个超市里还有其他的丧尸,因着短短的一段路他都警惕的环看四处,却在经过冰柜时定住了脚步。
  
  那里蜷缩了一个姑娘。
  
  深红的长裙包裹着身躯,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是活人,黑色长发缕缕遮盖年轻面容,但苏沐秋仍能看清长发下的脸。
  
  那是他的妹妹,苏沐橙。
  
  苏沐秋万万没想到他找寻了那么多个日夜的人,每次无果地离开一个城市后绝望的以为已经不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人,像一弯最常见的弦月就这样轻巧地出现在他面前,不知世事般的陷在睡梦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她没有丝毫关系,柔软、温热、真实。
  
  意料之外的重逢,欣喜和宽慰来得那么强烈,苏沐秋的眼眶有些发红,他蹲下了身,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拨开她脸上的长发,想要碰一碰她。
  
  就在他的指尖要触碰到苏沐橙的额角时,一直闭着眼睛的人倏然睁开了眼。
  
  在苏沐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拍开他的手迅速站了起来,退开好几步警惕地看着他,扶着旁边的架子,纤细的身子仿若一张紧绷的弓,如同一只下一秒就会扑上来的兽。
  
  “你是谁?”
  
  在他再次靠近她之前,他听见她这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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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是这个研究所里最乖巧的试验品。
  
  除了最开始时的挣扎和反抗,实验成功后的她在没受到刺激的情况下都温温和和的,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小裙子打扮的素净,每日除了训练就是看书或者看电视剧,像一个来玩的普通大学生,在研究所里过着简单的生活。
  
  她完美正常得都不像一个试验品,性格又非常好,久而久之研究所的人对她也渐渐放下了警戒心。
  
  然后有一天,这个所有人眼中最好的试验品,炸了研究所最宝贵的资料库和材料室,在一片混乱中跑出了他们隐藏的深山,消失得无隐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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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离开研究所开始,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她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就算是休息也就只有在累极了才会选择一个隐蔽处小憩。这是她计划许久的出逃,为了成功,她不仅仅炸了研究所的材料室资料库还放走了其他的试验品,以达到混乱的效果让那些人不能在短时间内出动所有的防卫把她抓回去,给她的出逃提供了宝贵的时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被抓回去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不会甘心的。
  
  一路上变换路线和装束,经过十几天她来到了这个城市,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在商店里草草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就睡了过去。
  
  而后,她就被冲天的恶臭逼醒。
  
  只是那股气味很快就掩盖在了烧焦的味道下,紧接着的,是人的脚步声,不重,但于她却非常清晰。
  
  她感觉到那个人在她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的靠近她,慢慢的,想要触碰她。
  
  他的动作很轻缓,而且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非常熟悉,只是她还是下意识的在他碰到她的前一秒,躲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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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问题让苏沐秋陷入了沉默,她竟然失忆了——这是苏沐秋没有想过的,他意外于她的失忆,下意识地缄口了。
  
  他不知道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让她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能再见到她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失去记忆也似乎无关紧要了起来,毕竟只要还能看到她就好了——这三年他不是一直这样祈祷么。只是他却不能向她说明他们的关系,苏沐秋明白,此时此刻的苏沐橙一定不会相信他,若莽撞的告诉她他是她的哥哥,只会让她戒备疏离,不会让她恢复以前对他的态度。
  
  “我叫苏沐秋,H市过来的,”他隐瞒了两个人的关系,“你要去安全区吗?我们一起上路吧。”
  
  许是察觉到他没有恶意,从他开口说话起,她就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身边那种无形的排斥已经消失殆尽,转为了陌生人般的温和疏离。

(二)
  
  她拒绝了他的邀请,意料之中的。她没了记忆还是那个从小就和他相依为命的姑娘,礼貌下隐藏的警惕,他都明了。
  
  不过她的拒绝却不能阻止苏沐秋的跟随,他好不容易才在这末世重新见到她,哪有这么简单就让她独自离开的道理?而且她一个人,他又怎么会放得下心。
  
  开着车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车后,苏沐秋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在路上,另一半全都留给了前头的人。
  
  没见到她的时候,他度日如年。直到看见她时他才觉得,其实也没有过去多久,不过是他眼中的时光在寻找和等待中无形的拉长了。
  
  再见时,他们还是最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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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奇怪的人从她见到他后开始,就一直跟着她。

  指尖一下又一下的扣着方向盘,她有些烦躁。
  
  她不相信他,即使他身上的气味让她觉得很熟悉很亲近,但是他是她离开研究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又在这荒芜的城市,不知底细,她不想在路途上多出麻烦,更何况……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眼前的路,细眉微微皱起。

  将近一个星期了,他都自以为悄悄的跟着她,却也不靠近她打扰她,就像个……温柔的保护者。她想把他赶走,明明是刚见面的人,她对他却没有多大的疏离感,这让她没有安全感极了。
  
  打定主意后,她在路旁停好了车,打开车门下了车等他上来。
  
  车开的近了就能看到她靠着车门看着他来的方向,苏沐秋心领神会,知道她要对他说些什么,便也停了车走了下去。
  
  这座城市和他们相遇的城市一样寂静,寂静的仿佛连丧尸都不愿在这里继续逗留,天空很蓝,却再也没有人欣赏。
  
  她双手环着胸,见苏沐秋走近后朝他绽开了一抹微笑,“不好意思,你可以不要跟着我吗?”她微微歪了头,轻轻皱起的眉显得苦恼,语气轻柔,“被跟着,我很不舒服啊……”
  
  苏沐秋心一沉,有些难受。
  
  ——她生气了。
  
  难受过后就是茫然。他想保护的人,厌恶了他的存在。
  
  苏沐秋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她小幅度地偏了下头,目光一凝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渗入的墨水一般慢慢变成了纯粹的黑。他疑惑且惊讶,但下一秒来自丧尸的气味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苏沐秋一回头便发现他们来的路上出现了二十几个丧尸,它们从小巷子里出来排成了一排步履缓慢地靠近,不完整的四肢躯体上滴落着脓血,如同一堆会走路的腐肉。
  
  这个数量不是他短时间内可以应付的了的,苏沐秋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人想要叫她上车,感觉到她退后了一步探入车内拿了什么,在他以为她要上车的时候却绕开了他,向那群丧尸冲去。
  
  她的速度很快,超越人类的那种快,苏沐秋只觉得脸庞有劲风刮过刺激的他眼睛在那一瞬间闭起,再睁眼时就见她已经到了半空中,纤细身子的后背上张开了一对巨大的骨翅,每一扇带起的都是巨大的风。
  
  她在半空中抱着一罐柴油往下倒,丧尸们感觉到了最大的威胁在头上,也不怎么管苏沐秋了,纷纷像叠罗汉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爬到同伴的身上,想要把她从空中拉下来。
  
  她哪会让它们如意,骨翅一扇,飞得更高了,手上的动作不停,确保柴油淋到每一只丧尸的身上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火柴,扔了下去。
  
  大火瞬间就从丧尸的身上燃烧了起来,它们不甘心似的发出了尖利的撕喊却无法扑灭这大火,搭起的梯子轰然倒塌,在火光中扭曲出奇怪的形状。
  
  她把怀中的柴油罐子扔到了丧尸群中,松了一口气时蓦然想到这里有另一个人存在,心里腾升了些紧张和害怕。
  
  回过头,果不其然,苏沐秋在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怒。
  
  她自嘲地笑了,她是个怪物啊,她不是一直都牢记着这一点才想彻底的摆脱他吗,怎么会认为这个初见的人会接受她,而他……又凭什么要接受她?
  
  手指上尖利的指甲退去,黑色的瞳仁又淡回了漂亮的琥珀色,她收了骨翅落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她害怕看到苏沐秋脸上的厌恶,和每一次从刺激中恢复时那些人眼里的狂喜退却后的厌恶一样,他们对她的变化喜悦,又讨厌她变化后的模样,她在这样的目光下生活了三年,如今再也不想看到了。
  
  这样想着,她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车走去。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她有些踟蹰的时候就被拉住了手腕强制转过了身。
  
  她抬起头,入眼的便是苏沐秋焦急的面容。

(三)
  
  他们一起上路了。
  
  把自己的东西通通扔到苏沐秋的车上后,苏沐橙就蜷缩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这几次相遇,她都没怎么认真的看过他,现在一瞅发现他长得还真好看,纯黑的短发就算在末世下也打理的整齐,只是后面有些长了,发丝卷着贴在脖子上显得他有点懒散,琥珀色的眼眸好像能反射出外头灿烂的阳光,高挺的鼻梁下是轻轻抿起的淡色嘴唇又给他带来了坚毅的感觉。
  
  几天前她原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没想到他在拉住她后,还是只问了她那一句话——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心情很好起来,摇下了车窗,手肘弯曲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景色,轻轻的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这是在国道上,四周都是可以看得见的平整的草地,不要怕丧尸会突然出现,苏沐秋分了些心神去注意身边的人儿。
  
  不过三年,她的五官长开了不少,高中时期的婴儿肥不见了,精致的眉目像是最好的画师细细描绘出来的美人图,在浅淡的阳光衬托下好看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尝试去接近她。

  她回过头看他,脸上出现了迷茫,“我没有名字……”她顿了顿,“他们都叫我苏。”
  
  “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他小心翼翼的问,怕她不开心。
  
  “好啊。”她欣然同意。
  
  “我姓苏,你也有个苏字,”苏沐秋有些心酸,但更多的是喜悦和忐忑,“我叫你沐橙好不好?”
  
  “沐橙……苏沐橙?”她轻轻的念了念这个名字,很顺口,心里腾升出一种熟悉感,仿佛这个名字就是为她而来。
  
  “喜欢吗?”
  
  “嗯,”她拨开被吹到脸上的发丝,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苏沐秋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他柔声道。
  
  .
  
  在进入新的城市前,他们决定在郊区休息一会。
  
  下午一点多时,苏沐橙从睡梦中醒来后就轮到苏沐秋。也许是因为苏沐橙在他的身边他的心情一下子轻松愉快了不少,这个午后的休息里还陷入了各式的迷梦中。
  
  他回到了他们还小的时候,陪她去游乐园玩的他看着苏沐橙开心地跑来跑去大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在阳光下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精灵,他帮她扎的小辫子都被她跑散了,可是他就是不想叫住她,贪恋的看着她的笑容。
  
  小姑娘的体力终究有限,她玩了个上午便累了,坐在游乐园中的椅子上靠着他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就那样不深不浅的睡了过去,小巧的脸蛋上还带着些许笑容。
  
  这样依赖信任的模样让他怀念,他抬起手想要碰碰她,眼前的画面却在指尖穿过她的那一瞬间转换了。
  
  苏沐橙长大后开始学着帮他做家务事,戴着纸折的小帽子乐在其中,在小小的厨房里和他探索各种各样的食物,有烤好的小面包,也有做砸的铁板鱿鱼,有芳香四溢的红烧肉,也有焦黑坚硬的皇帝菜。
  
  他的厨艺日渐增长,而她的嘴也慢慢的被养刁。
  
  后来,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周末她从学校里回来时,苏沐秋特地为她准备的一桌她爱吃的菜。

  有时候她回来早了,一推开门就可以看到大门直对着的厨房里苏沐秋忙碌的身影。小厨房里烟雾缭绕声音繁多,他若是听见声响就会喊她一声,让她去里面等着。若是没听见,她就会偷偷地窜到厨房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乐呵呵地给他一个惊喜,在他作势要来捏她的鼻子前往外跑去。
  
  如此美好的梦境,苏沐秋似乎又听见了轻轻的开门声,和那一声清脆的“哥哥”。
  
  她喜欢吃蓝莓味的东西,家里的糖果零食或者饮品大多都是这个味道,到了季节时,蓝莓就是他们家必备的水果。
  
  到后来,他一看到蓝莓,就会想起她。
  
  画面不停的流转,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了。
  
  苏沐秋缓缓地睁开了眼,转头望向车外,已经星辰满天。
  
  他突然特别想看看她,如果可以,甚至想抱抱她。
  
  一转眼,就见苏沐橙探过身来看他,眼眸中是说不清的情绪。
  
  “要喝水吗?”她问道。
  
  苏沐秋点了点头,接过苏沐橙递过来的瓶子,喝着水时,听见她轻轻的问了一句,“你刚刚……做梦了啊?”
  
   苏沐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盖上瓶子时冲她笑了笑,“没呢。”
  
  “哦,”苏沐橙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坐了回去。
  
  苏沐秋下了车后坐到了驾驶位上,就着月光,慢慢开进了城里。苏沐橙靠着车窗,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睡梦中的他展开紧锁的眉目时,轻轻喊了一句“沐橙”。

  她有些疑惑,但转瞬释然,他肯定梦到了什么,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严明的秘密,她没必要追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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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城后,苏沐秋想了一会还是开了口问她,“沐橙,你能说说,你之前经历了什么吗?”顿了顿他又立马接上,“不想说也没有关系的。”他想了解她却也不想逼迫她,只能希望她对他能够敞开心扉。
  
  苏沐橙低下头沉默,就在苏沐秋要放弃的时候听见她缓缓的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被改造成了兽人,”手抚上脸,食指轻轻敲着额角,“就可惜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说,我这样一个怪物,你怎么不怕不离开啊?”
  
  她最后一句声音很小,若不是苏沐秋在认真地听就有可能略了过去。听了她这样自嘲的问话,苏沐秋觉得有一只小蚂蚁跑到心尖上偷偷咬了一口,酸涩疼痛蔓延开来,他记忆里耀眼自信的姑娘变成了现在这样沉郁自卑,那一句轻巧的“被改造成兽人”中到底包含了多少心绪和过往。
  
  没等到苏沐秋的回答苏沐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意料中的苦涩,想说些其他的时候就见苏沐秋伸了手过来,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转头朝她笑了。
  
  那笑容仿佛是破开黑夜的曙光,劈开了她心底的黑暗。他没有说什么,却比言语给了她更大的安全感。
  
  他不怕她,是真的不怕。
  
  苏沐橙心下一软,竟觉得鼻子隐隐发酸。她不想就此失态,伸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脸也问他:“那你呢?”她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停在了腰间,“枪……应该不是随便人可以有的吧?”
 
   苏沐秋笑了笑,简单的回答她:“末世爆发后,我曾经加入过丧尸猎人的组织,后来……慢慢的脱离了那个组织。”其实不是脱离,而是在一次围剿中他们受到了丧尸的反攻,他的同伴都死了只有他侥幸逃脱,给同伴们立了坟后带着他们原有的东西独自上路了。
  
  他带着浅浅的笑容,不想把这些伤心的事情说给她听,都过去了,也没必要徒增伤感,“枪就是组织里带出来的,不过也快没子弹了。”
  
  他说的时候,苏沐橙就好奇的转身看后座上的一些东西,还伸长了手臂轻轻地翻动,“难怪你这里有这么多纱布纸张和火柴,”她笑了一声,因着心情好,声音都轻快了起来,“很多人在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应该都吓破胆了吧?哪里想得到丧尸居然遇火即燃。”
  
  苏沐秋也没阻止她,就让她去翻看后座上的东西,不一会,她就收回了手,还拿了一包压缩饼干回来,蓝莓味的。
  
  苏沐橙撕开包装,双手捧着像小松鼠一样啃了一口,心满意足的半眯起了眼,“真好吃。”饼干在嘴里翻滚咀嚼,她好奇的瞅着他,“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苏沐秋伸手捻去她嘴角的碎屑,“喜欢,”看见她欢欣的面容,他的眸光愈加温柔,“最喜欢。”

(四)
  
  苏沐橙的车技是逃亡路上自己摸索出来的,经过苏沐秋指点后她开的越发平稳,一路上两人轮换着开便没有再停下休息,不过一个月后,他们就到了中部的一个安全区。
  
  这是地方政府建立的中型安全区,已经像个城镇一样重新发展了起来。苏沐橙和苏沐秋入内后得了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房,房子内样样齐全,旁边暂时还没有其他住户。不过在安全区过了前十五天有政府供给的生活后,他们所有的费用都要靠自己劳动去获得了。
  
  苏沐秋找了一份轻松而规律的工作,每天叫醒了苏沐橙了再出门,踏着夕阳而归。这样过了几天,苏沐秋见苏沐橙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就跟她提议,“沐橙,想种花吗?”
  
  得到苏沐橙的同意后苏沐秋第二天就给她带来了时令的花卉种子,然后她的小日子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把小洋房外的土松了,围上栅栏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种了。
  
  苏沐橙被改造成兽人后体力明显比正常人好,做事也比平常人快了很多,种子种下去后她就继续无所事事了。好在在苏沐秋想出另一个让她做的事情前,她自个找到了出路——用做栅栏时多出的木头雕东西玩。
  
  她做的第一个东西很简单粗暴,一个人上半身形状的牌,就在苏沐秋被招进安全区保卫队的第二天送给了苏沐秋当打枪的靶子。苏沐秋接到这个礼物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他需要练枪,但是着实用不到这个,而且就一个,这丫头是觉得他用一个枪靶就能练全程了吗,要送也不多做一点。
  
  但是他也没把这些告诉苏沐橙,谢过她后就放进了自己房间的柜子里——他的妹妹亲手做的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求都求不来的,当然要好好珍藏。
  
  得到肯定的苏沐橙开心极了,一段时间后,苏沐橙种下的花开放时苏沐秋收到了第二个礼物,一个有着精巧镂空花纹的小木牌。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名字旁边还勾勒的小小的花纹。手指拂过木牌的底端,苏沐秋才发觉这里居然还刻了什么。在光线下一看,是一个简单的漂亮的“C”,用来代表苏沐橙自己。
  
  把小木牌放进自己的胸前的小口袋里,苏沐秋便下了楼。
  
  苏沐橙在雕木头的同时还喜欢上了看电视,他还没到楼下就听见了电视里传来的声音,瞄了一眼,似乎是偶像剧。
  
  她看不下去拿了遥控器换台后一丢,整个人就懒洋洋的靠到了沙发背上去了,苏沐秋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怎么样都不觉得她换的台播出的剧好看。
  
  他正看着,苏沐橙突然就垫高了身子,反手向后一搂,勾住了苏沐秋的脖子。
  
  猝不及防脖子一重,苏沐秋差点脸朝下扑去,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后扶上了苏沐橙的手臂,用了力气去平衡她的拉力,无奈的看着她,“沐橙你干嘛呢。”
  
  苏沐橙就那样抬着脸看他,也不嫌累,“好玩嘛。”她那样的角度看着,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口袋里的形状,于是放开了一只手去戳。
  
  他趁机捏了捏她的脸。
  
  苏沐橙松开手把自己放回沙发,很快的转了个身面对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同样的小木牌,“你看,一样的。”小木牌被红线吊着,在空中摇晃。
  
  苏沐秋拿来看了看,赞道:“好手艺。”
  
  苏沐橙一扬头,小脸上满是得意。
  
  苏沐秋翻看了一会问她,“你这上面刻的是什么花?”看起来颇像路边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儿。
  
  苏沐橙也不是很清楚,“我是按着外面开的花刻的。”
  
  苏沐秋对这个有印象,“哦”了一声,“原来是冰凌花。”
  
  不过苏沐橙有些不满意了,拿过自己的小木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嘟囔,“看起来不像啊……还需进步。”她向他摊平了手,“先给我吧,等我再刻一个。”
  
  见苏沐橙没有气馁,苏沐秋也就没有把安慰的话说出口,把小木牌拿出来交给她后揉了揉她的长发,随她所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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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温馨,但是几天后的事情在他们的生活里,起了一点小波澜。
  
  这天,苏沐秋回来时看见苏沐橙在门口跟一个小伙子说着话,定睛一看,这个人他也认识,就是后面那条街上开了一个蛋糕店的大男孩,苏沐橙很喜欢那家店的蛋糕,隔三差五的就要去那里买。
  
  靠近了,苏沐秋就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不过他来的迟,苏沐橙和那个男生的对话已经接近尾端。在他到家门口的时候,这个男生就和苏沐橙告别回家了。
  
  苏沐秋很疑惑他来的目的,在苏沐橙去厨房拿饭菜的时候问了她。
  
  “哦,他啊,”苏沐橙把盘子放到桌上,冲苏沐秋眨了眨一边眼睛,调皮极了,“跟我告白呢。”
  
  “……告白?”
  
  “是啊。”
  
  苏沐秋懵了。
  
  比之苏沐秋,苏沐橙倒是淡定非常,一边装汤一边告诉他结果:“不过我拒绝了,”她敲了敲苏沐秋的面前的桌子,“你要喝汤吗?”
  
  苏沐秋默默的把碗递给她。

  苏沐橙装好后便坐下吃饭了,叼着筷子想要吃什么的时候见苏沐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好笑的转了脸看他,“很奇怪吗?”她故意逗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人类告白是一件很奇葩的事情?”
  
  “没,”意料之中的快速回答了。
  
  苏沐橙转回去夹菜,“那就没什么好惊讶的啦。”
  
  “……嗯。”
  
  苏沐秋闷闷的应了一声,也开始夹菜。
  
  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仿佛是自己一直珍之重之的珍宝,被人发现被人拿走时的感觉。
  
  酸涩难耐。
  
  .
  
  与南方危机四伏的城市相比,安全区仿若是另一个天地,没有死亡和挣扎,几乎让他们觉得自己回到了丧尸爆发之前。
  
  苏沐秋在院子里给苏沐橙扎了一座秋千,牵了苏沐橙早前种下的花藤缠绕在柱子上面,花朵随着风摇晃,远远的看去特别好看。
  
  这期间,苏沐秋还发现苏沐橙居然是玩枪的好手甚至还会制作炸弹,让他惊讶。好奇的提起,苏沐橙对他早就放下了全部戒备,老老实实的告诉了他。
  
  苏沐秋听完心情有些复杂。除开最开始相遇时的疏离,他们一起上路后苏沐橙又慢慢的恢复成了他熟悉的模样,可是此时看见她讲那三年的事情时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无关紧要的冷漠的面容,他却突然觉得很心疼,明明她表现出来的是无所谓的态度。
  
  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他不再提这些,沉默的陪她继续看电视。
  
  他的沉默却引来了苏沐橙的疑惑,她身子一侧,靠上了沙发背,把手中的瓜子递给他,“怎么了?”
  
  “没怎么,”他伸手从袋子里抓出一点瓜子,嗑开壳取出果肉放到了她身子旁的小盘子上,那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堆果肉,“挺多的了,不开始吃?”
  
  闻言苏沐橙也没看小盘子,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的同时纤细的手指捏上了果肉,丢进了嘴里。苏沐秋边剥边吃,偶尔给她补充一点粮食,两人看着电视中放的电影,直到夕阳西下。
  
  拍拍手指上粘着的薯片碎屑,苏沐秋估摸着到晚饭时间了,随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转回来时,蓦然被跳跃在苏沐橙发丝间的橙红色夕阳引得多看了一眼。
  
  苏沐橙的五官很漂亮,尤其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瞅着人的时候可以让人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丫头真的是美翻了。苏沐秋这样想,然后就有些原谅了那些个小伙子,他的妹妹这么好这么棒,喜欢真的是一件正常的事情,算了算了,大度一点吧。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惆怅了,沐橙这么好,有谁能够配得上?并没有。而且沐橙如果嫁人后他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她受欺负了怎么办?
  
  苏沐秋的思绪就像吹过的风,转眼就飘到了苏沐橙嫁人后的悲惨际遇上去了,然后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胆战心惊。
  
  ……那还不如自己娶了罢了。
  
  脑海里突然闪出了这样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惊得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右手虚按着心脏的位置,感觉到手心下的器官正在以比平时快的速度跳动着。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旁边的苏沐橙原本正坐的好好的看着电视,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人倏然起身,她疑惑的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苏沐秋被她这一声问拉回了心神,朝她摇摇头示意没什么,等苏沐橙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视上的时候他轻着脚步快速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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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苏沐秋从来没有想过隐瞒他们的关系一辈子,他会找个很好的契机告诉她,但绝不是这样——
  
  苏沐橙的脚边还放着桶和抹布,桌上的书本摊开,她的手上拿着他夹在书中的合照,稚嫩的五官依稀是他们的模样。
  
  “沐橙……”
  
  这样慌乱、忐忑和害怕。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照片夹了回去朝他微微笑了笑,“不好意思,把书拿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它掉出来了。”说完这话她就弯下腰拿起桶布,平静的擦过苏沐秋的肩膀走了。
  
  他抬起的手从她的衣角掠过,收紧了手指只抓住一缕清风。
  
  他想要再喊她,却失了声息。
  
  .
  
  苏沐橙整理好一楼后从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苏沐秋身边走过回了房间,随着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她脸上那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淡然都消失了,精致的面容慢慢染上黯然,她爬上床铺躺下,心里沉沉的仿佛压了一个大石块。
  
  一闭上眼,那张照片背面稚嫩却工整的“我和妹妹”似乎就在眼前。
  
  沐橙。
  
  原来听见时的熟悉感是因为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她的。
  
  只是为什么是这样的关系呢。
  
  哥哥哥哥,她居然对自己的哥哥……
  
  手背盖上自己的眼睛,苏沐橙自嘲的笑了。
  
  安全区的日子不长,和研究所里的时光比起来还没有三分之一,但在这里的安静温暖让她感觉一下子就疏懒了下来,而朝夕相处间,喜欢上苏沐秋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他没有失却本心有原则有底线乐观坚强的在末世之中走出自己的路,他对她的一切包容到纵容,时时刻刻都能够让她感觉到自己是他的掌上珠,他好到她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比他对她更好的人了让她心底颤悠悠的燃起了一株火苗。他像一束灿烂的阳光一点一点驱散她的黑暗和彷徨,用温柔拉长了时光,将她记忆最初的研究所生活变得遥远。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那些事情,也不想再回想,那种身体里的东西被搅碎抽换重装的刻骨疼痛,那种每日醒来都能发觉自己变化的陌生彷徨,那种受刺激后对鲜血深深渴望的厌恶,以及……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家人的隐隐怨恨。
  
  为什么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为什么不要她了,为什么不能让她有个正常的生活。
  
  她以为如果在某一天能够见到她的家人时,她会问他们,甚至有可能按耐不住兽的本性伤害他们,她对“家人”的存在,向往又反感,矛盾极了。
  
  可是在知道苏沐秋是她的哥哥时,她却没有了当时的感觉,只在那一瞬间有了些许迷茫——他们之后该如何相处。
  
  其实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亲人的陪伴,只是此时此刻,她最想要的亲人却是她喜欢上的人,他对她的所有都是因为这样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这个认知如同一桶冷水,浇息了一切。
  
  她能够明白苏沐秋隐瞒她的原因,只是当真的命运弄人,她还没有办法好好的面对他。
  
  .
  
  苏沐秋和苏沐橙之间一夕回到了最初礼貌而疏离,并排坐着边吃零食边看电视剧然后一起吐槽,抱着菜谱研究菜式的情景久久未曾出现,那些带着亲昵的小动作随意的调笑都再不复返,她甚至连蓝莓相关的食物都不爱吃了起来。
  
  看着苏沐橙在厨房里洗了碗筷,抱起仰慕者送的毛绒熊轻飘飘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苏沐秋无力极了。
  
  当晚,苏沐橙睡下后,苏沐秋消无声息的溜进了她的房间。
  
  她瘦了好些。
  
  苏沐秋轻轻的坐在床边,抬着手,在她身体的上方虚量着。
  
  不仅脸上的肉少了,连腰都细了。
  
  苏沐秋放下双手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目光从流连以一寸寸滑下,从不易察觉颦起的眉心到微微抿起的唇。
  
  他想抱一抱就不放手的姑娘,这么近,他却不能像之前那样,连关心都要收的小心翼翼。
  
  苏沐秋无奈的笑了。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原谅了他,就算能够想到她可能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他,但是依旧犹疑。
  
  越是珍惜宝贵的人就对待的越小心优柔,只怕她受到一点伤害,累却甘之如饴。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无法放手了。

(五)
  
  苏沐橙是被一阵警报声惊醒的。
  
  从窗户向外看去,整个安全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苏沐橙知道,是丧尸——刚进安全区有相关人员人告诉他们,这个安全区因为靠近森林,隔段时间就会有丧尸围城不让物资进来,响起警报声时,就是丧尸来临之时。
  
  房间里没有苏沐秋的身影,跑来看的苏沐橙在内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苏沐秋是安保队的一员安全区的第一道防线肯定比她更早知道消息又怎会在家里,她完全是浪费了时间。
  
  离高高的铁墙越近丧尸的气味就越浓郁,大批大批的丧尸散发出来的味道几乎要把她逼疯。苏沐橙强行按耐着自己的冲动,捂着口鼻,趁看守人员不注意爬上了铁墙。
  
  安保队的装束都一模一样,苏沐橙艰难的在里面寻找着苏沐秋的身影。
  
  底下传来的不是丧尸的嘶吼就是人的惨叫,明明知道那里面都没有苏沐秋,但她还是慌,心跳逐渐加快,连手心都渐渐的渗出了汗。
  
  在哪里……
  
  他在哪里……
  
  苏沐橙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改造成兽人的好,超越常人的听力和视力不仅能够让她轻易的分辩声音,还能让她轻而易举的在黑暗中寻找自己想要找的人。
  
  找到了!
  
  就在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时,就见一只丧尸从后面悄悄的逼近了苏沐秋,弓起了背脊准备扑上去——
  
  背上的骨翅展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片惊叫,心微微一沉,苏沐橙一咬牙冲了下去。
  
  凌厉的劲风从身后刮过,紧接着就是丧尸的惨叫,苏沐秋一转过身就看见苏沐橙扇着骨翅飞过,把一只丧尸逼得退后的同时自己也被丧尸咬伤了骨翅。
  
  “沐橙!”眼见苏沐橙不顾骨翅的伤想要去引开他周围的丧尸,苏沐秋哪会同意,一枪击穿她后面的丧尸的脑袋,“你快回去!”
  
  苏沐橙回到她面前时身上十指已经满是鲜血,就连脸庞都不能避免的溅上了血液。
  
  他拉住了她的手腕,“你的伤——”
  
  “没什么,”苏沐橙对他笑了笑。
  
  苏沐秋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蓦然眼神一凝,一把抱住了苏沐橙转了个身,子弹上膛,对准近在咫尺的丧尸爆头。
  
  鲜血喷涌而出,两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沾上了红色。苏沐橙抬头看他,脸上的鲜血流进松松绑就的发丝里,她轻声道:“回去后……我们谈谈吧。”
  
  抱着她的手倏地握紧,他低下头的时候下巴蹭到了她的额角,“好”字刚落就见苏沐橙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环住他的腰,骨翅扇动拉着他快速的倒退,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传来。
  
  她还是迟了。
  
  变异丧尸扔过来砸到地上的巨石压死了来不及离开的人后被滚至旁边的炸弹炸成了大大小小的石头,虽然苏沐橙的速度够快,但背对着石块的苏沐秋却没能躲开飞溅开的石头,意识消失前,他模模糊糊的听见苏沐橙喊了他的名字——“沐秋!”
  
  不同丧尸的冰凉,属于苏沐秋的温热的血液缓缓地滴进她的衣服里,黏腻的她心慌,苏沐橙不顾背上的伤,用力一扇骨翅飞到了另一边,手指放到他的鼻下确定了还有呼吸后猛然松了一口气,眼底不可抑止的涌上了些许泪光,有些模糊的世界中她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抖。
  
  没事就好了。她擦干眼泪见其他人在向这里靠近就把他放了下来,迎着他们飞过去,“我去把丧尸引开,你们回安全区,”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沐秋,“他受伤了,急需包扎。”
  
  确定他们听到后,苏沐橙快速的绕着丧尸们飞了一圈。丧尸对气味很敏感,而兽人的气味又比人类重,大批丧尸很容易的就被苏沐橙引开,一点点的将她围了起来。
  
  剩下的数量对于安保队不足为惧,他们边杀边退,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安全区。
  
  背上的翅膀传来阵阵的疼痛,苏沐橙勉力的扇着骨翅,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只盼他们能够快些。
  
  待到安保队的人都进入安全区后,领头的人录入指纹揭开了保护层,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黄色的关门键。
  
  “等等还有一个人——”有人喊道。
  
  然而有另一些声音响起,尖利的划破空气,“关门!关门——不要让她进来,她是兽人是怪物——!”
  
  苏沐橙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背上的疼痛也消失了,连无处不在的丧尸气味都淡了下去,她回头的时候安全区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地合上,透过缝隙露出来的人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无非是惊恐、厌恶和害怕,只是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丧尸,又或者在他们眼里,她和丧尸是一个样的——
  
  怪物。
  
  大门关的无声无息,苏沐橙只觉得自己都在这寂静中毁灭了。
  
  ……
  
  “那个人……改造的还挺成功的。”
  
  “什么人,她哪里还是人啊,一个研究出来的怪物而已。”

  “哎呀这个怪物好恶心。”
  
  “反正完美就好,其他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今天碰到她她居然还看书,你们说多搞笑,一个怪物看书?”
  
  “真是可惜了那张脸。”
  
  ……
  
  她不过是……
  
  “一个怪物而已。”
  
  “她是兽人是怪物!”
  
  ……
  
  “关门不要让她进来!”
  
  ……
  
  安全区内惊魂未定的人们倏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凄厉的长啸,如同绝望的野兽发出不甘心的哀鸣。
  
  有人拍着胸口长长的吐气,“吓死我了,原来安全区里居然有这样的人。”
  
  “就是,”有人接话,“以后勘查系统得升级了,活生生的兽人也放进来。”
  
  此时此刻丧尸都不再是重要的了,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议论着刚刚发生的事,而苏沐秋就在这样的嘈杂中清醒了。
  
  一睁眼没有看见苏沐橙,苏沐秋不管自己刚刚包扎好还在疼的脑袋立马坐了起来,一阵晕眩袭来,他扶着额头,等缓了过来就下了床,急匆匆的问看到他醒来而过来的看护人员和他公事的人,“沐橙呢?”
  
  没有回答。
  
  昏迷前只听见了苏沐橙声音的苏沐秋心一下就揪了起来,他看着他们又问了一次,“沐橙呢?她有没有受伤?”
  
  那些人面面相觑,但就是没人说一个字。
  
  苏沐秋越来越慌,就想往外走去。有人拉住了他朝他摇摇头,“别问了。”
  
  就在他要再问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轻轻的一句——
  
  “她在安全区外。”
  
  如同晴天霹雳。
  
  他转身走了几步一把揪起那个人的衣领,加重了声音问他,“你说苏沐橙在哪儿?”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个人一惊,吞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的回答:“在、在外面……”
  
  苏沐秋放开他的衣领,朝大门走去。
  
  他被放置的地方本就在门边,因为心急走得快了很多,等到他人追了上来时他已经打开保护层准备按下密码。
  
  与他交好的人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自以为正确的劝他,“她是兽人,顶多受个伤没什么的,你这样出去安全区不会再让你回来了,那就是送死。”身在末世,本就比平常时候更加排斥非人类,哪怕她之前多受喜欢,身份被揭露了就失去一切。
  
  苏沐秋听了这话一下子就怒了,他冷笑道:“多说无益,即便是死,这个地方我也不想留了。”
  
  他的姑娘,她碰到哪里故意跟他假哭一声他都要心疼的人,他怎么会容许自己于她在外受苦时安逸享乐,就算再找个三年,他也要把她寻回来。
  
  .
  
  苏沐秋出安全区时天已大亮,外面的森林里散落着丧尸的躯体,不同于他们击杀时的完整那些躯体都是四分五裂的,走近了看断裂处都是起伏坑洼的撕裂性伤痕。他不知道这是苏沐橙做的还是森林里有这样的猛兽,愈加心惊。
  
  森林不大,要找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却很困难,苏沐秋从清晨找到了下午都没有看见苏沐橙的身影,他一边找一边安慰自己她可能已经离开了,但效果微乎其微。他的手越来越凉,心里被未知和恐惧充斥着,连呼吸都如同压上了一块石头,沉重而缓慢。
  
  她在哪里,背上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其他的危险……
  
  纷乱的问题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越扯越紧。
  
  苏沐秋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脚步机械的继续着,他爬上了一个缓坡,四处环看的的视线在转过一棵大树时停下了。
  
  仿若回到超市的那天,他也是这样,一转眼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走了过去。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最是大喜大悲,有谁能够毫不在意的谈笑其中?
  
  他不行的。
  
  苏沐秋缓缓的俯下身,把睡在树下的女子抱进了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身,慢慢的紧缩。她想必是累极了,对苏沐秋的动作没有一点反应,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能找到她。
  
  多幸运。
  
  苏沐秋觉得自己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支持自己站着的微末都没有了,他转而靠上了苏沐橙原先蜷缩的树干上,低下头眷恋的看着她精致的容貌,轻轻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眨眼间,竟是有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了她的眉间。
  
  他还能看到她的睡颜。
  
  多好。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其他的一切,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寂静的傍晚,树林里已经没有了血腥味,两人在树下,相拥而眠。
  
  .
  
  第二日,苏沐橙从睡梦中醒来,懵懵懂懂的睁开了眼就看见了苏沐秋放大的面容,近在咫尺。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慢慢的眨了两下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人真的是真实的苏沐秋时,她鼻子一酸,突然发现自己好想他。
  
  手臂经过昨天的恶战早就酸软无比,她勉勉强强的抬起想要去碰一碰苏沐秋的脸庞,还未碰到就见苏沐秋抓住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侧脸,睁开眼对她笑了。
  
  “早安,”他道。
  
  “早……”
  
  苏沐秋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在他曲起的腿上,空出的手去卷她的长发,他轻轻哼着歌儿,仿佛他们还在安全区里时舒适的生活,轻松自在的都不像是经历了昨天的人。
  
  “沐橙,”他在她开口前先喊了她,“安全区估计现在都把你设为拒绝入内的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会比之前苦很多,你要适应。”
  
  “嗯,”苏沐橙应,想到安全区不免黯然。
  
  “我是不是吓到他们了?”过了好一会,她问。
  
  苏沐秋轻嗤了一声,不回答。
  
  苏沐橙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伤心归伤心却不会再影响她了,她不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既然他们不接受她,她也就远离好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她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苏沐秋见她发起了呆,低下头蹭了一下她的脸庞,“沐橙……”他轻轻的叫她,带着些忐忑,“不要在意我们的血缘关系,在一起,好不好?”
  
  那天下午,让他惊的不是脑海中闪现的那句话,而是那句话之后的隐隐喜悦和安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苏沐橙有了超过兄妹的情愫。
  
  起初他和苏沐橙一样,困恼于他们的血缘关系,但是他后来明白了。
  
  人生苦短,只要能够和她一起生活下去,兄妹又如何,有谁会在意。
  
  困住他们的不过是他们自己罢了。
  
  苏沐橙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浅淡的阳光里仿若融入了蜜糖,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细细的相扣。
  
  昨日那样疯狂,力竭后她躺在树下迷迷糊糊的也想了很多。
  
  她想,她浪费了好些时光,没能好好的和他相处。
  
  她想,如果他会出来找到她,他们还能见面,她终究是要,任性一回了。
  
  “好。”
  
  她望着他,笑靥如花。
  
  从此晨钟暮鼓,也若浮云。


还记得当时被醒醒追着写文的可怕 选了一个感情线自带坑爹的cp 每天拼字的时候都想嗷一声我要换cp
终于写顺后又进入了爆字数太过头赶紧结尾的纠结中orz
所以这篇不能算还债 我心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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